胡适道:“我去过西方,有些体会。中国人对大自然的认识始终是模模糊糊的,没有能够形成明确的自然科学体系。如中国史籍虽记载了哈雷彗星出现31次,是世界最早最完整的记录,但发现其平均周期的却是英国人哈雷;中医以及针灸技术有西医望尘莫及的疗效,但其理论基础------经脉学说,至今仍是说不清、道不白的。难怪爱因斯坦说‘西方科学是以两个伟大的成就为基础,那就是,希腊哲学发明的形式逻辑体系,以及通过实验发现有可能找出因果关系。在我看来,中国圣哲没有走这两步,那用不着惊奇,惊奇的倒是这些发现在中国全都做出来了’。当然,爱因斯坦是在过于夸奖中国人。我们往往只注意现象,却不想透过事物的表象去抓住背后隐藏着的本质,也就是说,中国人很少有形而上的冲动,对现实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,它带来的必然后果就是理论的肤浅和不成体系,更进一步的后果就是技术的落后。当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时,由于缺乏理论的指导而陷入停滞。中国古代有四大发明,而近代却挨打,难道不是这种思维模式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吗?”
庄子从时间“虫洞”曾游历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所以,知道“近代”的事。他对胡适的说法点头称是。
庄子说:“中国思维方式的第二个特点是擅长辩证思维。《易经》曰:‘一阴一阳之谓道’,鬻子曰:‘欲刚必以柔守之,欲强必以弱保之。积于柔必刚,积于弱必强’。老子则堪称辩证法大师,他指出:‘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’,‘贵以贱为本,高以下为基’,‘将欲弱之,必固强之’,‘圣人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’,‘兵强则灭,木强则折’,‘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’,‘功成身退,天之道’,‘物壮则老’等等。中国人即善于从祸福相倚、阴阳转化、五行生克等角度考虑问题,最能反映中华思维的太极图即是辩证转化图。中国思维的第三个特点是崇尚简洁无言。中国诗词、文章都写得言简意赅;中国哲学关注的是人生、社会,是教导人们如何做人,因此,它也写得简练、不繁琐,这样才能普及、推广。《论语》、《老子》等书中全是警句格言”。
“西方的哲学书却大都写得艰涩难懂,充满论理智慧,只有少数人能读得懂。这说明西方人擅长逻辑思维,中国人却不是这样。我们关注的是人间的风云变幻,而这往往是没法运用逻辑思维的”。胡适总是博采中外,像个内行。
庄子继续道:“中国思维不仅简洁,少有逻辑性,而且主张无言、少言、默契。老子言:‘道可道,非常道’,孔子说:‘天何言哉!’,禅宗推崇‘不立文字’”。
“怪不得老师您也推崇‘得意而忘言’、‘目击而道存’”。东郭子像是豁然开悟。
“主张无言、忘言,是由于人生、社会的许多感受、现象无法用言语表达”。田骈亦打破沉默。